野外山间公路上,一辆吉普车风驰电掣般,尾部扬起长长一道灰尘。</p>

    开车的正是昨夜送苏锦年去医院的黑皮衣司机。</p>

    此刻他没有了昨夜的冷漠淡然,手握方向盘,眼睛盯着前方,目光却似没有聚焦点,神情疲惫中带着些许悲伤隐忍。</p>

    昨夜送完苏锦年,他就开车离开,顺那条公路继续前行,用了几个小时到目的地,又花了点时间走动,才得到探视机会。</p>

    谁知他想见的人却不见他,隔着木门赶他走,叫他再也不要来,否则自己将死不瞑目!</p>

    黑皮衣隔着门缝,看见老人头发全白了,蜷缩的身体躺在木板上......这么冷的天,此后还将越来越冷,没有炕床没有火,生病的人怎么禁受得住?</p>

    黑皮衣抬手狠狠搓了把脸,眼睛泛红,他该怎么办?</p>

    他好不容易来一趟,可那个小老头太倔了,就是不肯听他的。</p>

    他没时间了,不得不返程。</p>

    上午十点,黑皮衣的吉普车又回到镇上。</p>

    他把车停在路边,打算找个饭店,吃点东西再走。</p>

    关好车门,转头看见前面街边一个女人,拎着个花布兜大步走着,那是,昨夜陪送产妇的大姐。</p>

    也不知道孩子生下来没有?</p>

    想到那个女人,怀着孕体重轻飘飘,年纪也不大就死了男人?</p>

    她痛得小脸扭曲都没发出声音,倒是把他衬衣衣领揪得变形。</p>

    黑皮衣记得那女人说话的声音语气,忽然心里一动,冒出个想法。</p>

    他朝卫生院走,路过商店,踅进去买了两包奶粉、一网兜苹果,提着去探望人。</p>

    病房里,苏锦年戴一顶红绒线帽,靠在床头,爱怜地端详着怀里的小婴儿。</p>

    这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,是她的珍宝。</p>

    非常好看的小帅宝,刚出生时皱巴巴、红红的一小团,没想到苏锦年睡一觉醒来,就大变样了,小脸肉肉的,白白嫩嫩粉团一般,可爱又漂亮。</p>

    新生儿小手就是香,刚她拿着儿子小手点签到,得到了100积分!</p>

    立马点抽奖,转盘旋转三圈,指针指向的一格亮灯,是1号营养液。</p>

    这个苏锦年熟悉呀,她就是凭借这个营养液坚持到卫生院,生下孩子的。</p>

    现在她需要尽快恢复好,于是拿起小玻璃瓶又一饮而下。</p>

    身体立刻舒服很多,伤口都不疼了。</p>

    苏锦年抱紧宝宝,心说儿咂加油,我们一定要活得好好的!</p>

    宝宝身上穿的衣服单薄,包布也不够暖和,放床睡得不踏实,动来动去哼唧唧,在苏锦年怀里他就不吵不闹了,睡呼呼的。</p>

    新手大礼包里的宝宝用品,现在还不能拿出来,</p>

    主要是质量太好款式太时尚,别说镇上,怕是县城都没有这种品质的,忽然用上,王翠翠肯定会咋咋乎乎。</p>

    而且王翠翠知道苏锦年有钱没钱,问哪来的?苏锦年根本解释不清。</p>

    所以就这么地吧,等以后想法子赚来钱再说。</p>

    王翠翠带来的包袱,实际是陆锦年准备好的产包,里面有小包被、小衣服、尿片,虽然都是旧床单旧衣服改的,那也是一个母亲的心意,先用着。</p>

    王翠翠去买鸡杀鸡了,准备炖个鸡汤补补,因为苏锦年没有奶。</p>

    小宝宝出生至今,只喝了几口白开水。</p>

    苏锦年微笑着用手指轻描宝宝眉眼,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,照在母子俩身上,暖融融的。</p>

    黑皮衣跟着小李医生走进来,就看见这副景象。</p>

    苏锦年抬头看到黑皮衣,有些惊讶,想打招呼一时又不知该怎么称呼,脱口道:“您来了。”</p>

    黑皮衣点头,把东西放在床边上。</p>

    没办法,这屋里除了一张床,都没有桌子椅子啥的。</p>

    小李医生估计看在黑皮衣长得高大帅气的份上,去搬了张独凳进来请他坐,然后红着脸出去了。</p>

    苏锦年诚心诚意说道:“同志,昨夜要是没有您,我们母子肯定没命了。大恩不言谢,希望以后有能力了,可以报答一二。”</p>

    黑皮衣:“不必客气,这事谁遇上,都会那样做。”</p>

    “这可说不准,您是真正的大好人!我叫苏......哦,我叫陆锦年,是支边的知青,在牛背山农场工作,能否请问您的姓名?”</p>

    “赵远征。”</p>

    “赵远征同志,您好,谢谢您了!”</p>

    “嗯。”</p>

    这次黑皮衣没有再客气,直接问:“听口音,你是海市人?”</p>

    苏锦年点头:“是的。”</p>

    “我来,想请你帮个忙。”</p>

    “什么忙?只要我能做到。”</p>

    “是这样,你知道黑硖沟林场?”</p>

    “我听说过,那可是深山老林,距离牛背山农场很远的,是大林场的一个分场,当时还曾动员我们农场分一些人过去,没人愿意报名,因为那是刚开发的,什么都没有,环境恶劣,条件极其艰苦,时不时还有黑瞎子、虎狼出没,很危险。”</p>

    “是这样,我有位长辈,因为一些问题没弄清楚,暂时下放在黑硖沟林场,他老人家快七十了,体质弱抗不住重活,病倒了。”</p>

    “啊?那怎么办呀?”</p>

    “我也是刚得到消息,就连夜过来,可老人有自己的考虑,执意不肯见我,也不接受我任何帮助......他身边除了监看的人,没有一个能同情帮助他的。</p>

    我这次只是抽空过来一趟,走了之后,恐怕一年半年内都来不了。我担心,他得不到医药和关心照顾,捱不过这个冬天。”</p>

    “所以,你昨夜是要赶去黑硖沟林场?”</p>

    “是的,陆锦年同志,我想拜托你,帮我这个忙!”</p>

    “我该怎么做?”</p>

    “我想请你调去黑硖沟林场,我给你钱票和物资、药品,你帮忙照顾何老。你是支边知青,思想进步,主动要求调去艰苦的地方,你的领导只会喜闻乐见,很快批准。”</p>

    苏锦年嘴角抽抽:亏你想得出来,让我去那种鬼地方?你是不是忘记我是个弱女子,而且刚生完孩子?</p>

    “对不起,我能力有限,这个,恐怕做不到。”</p>

    “不要什么能力,你只需调动过去,三天两头照顾一下就行,我后续会......”</p>

    “请原谅,我真的做不到。你瞧,我刚生了孩子,身体虚弱,孩子还这么小。”</p>

    赵远征:“我看过了,林场现在虽然规模不大,但也有幼儿园、卫生所。”</p>

    “我孩子才刚出生,是婴儿,怎么能去幼儿园?”</p>

    赵远征:“......”</p>

    他看了看婴儿,又看了看苏锦年,沉默了。</p>

    苏锦年说:“其实,你可以请别人帮忙,来看看老人。”</p>

    赵远征摇头:“何老身边,有好几个监看的。外边来的陌生面孔,不会被允许接近。”</p>

    “我也是陌生面孔啊。”</p>

    “你是海市人,何老也是,你只要说何老是家人、亲戚,可以探视的。而且你是支边知青,从牛背山调过去的,在何老来之前就生活在这里,少一点嫌疑,他们不会防着,你能跟何老多接触。”</p>

    “据我所知,牛背山农场,还有这镇上也有别的海市人,你要不要......”</p>

    “我没时间了,我是趁住院治疗跑出来的,对这边不熟悉,只遇到你......对不起,你现在确实应该休养身体,是我太心急,考虑不周,我先走了。”</p>

    苏锦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。</p>

    她受了人家的恩情,而且还是救命之恩,本应该答应他的,可这事真的......那可是深山老林子啊,听说黑熊、虎、狼、野猪出没,一个不小心就当饲料了。</p>

    而且她宝宝这么小。</p>

    本来,原主陆锦年已经写信给家里要钱,想趁冬天活儿少,请长假回海市,顺便把孩子送回海市,留给家人抚养。</p>

    而苏锦年来了,也觉得农场太艰苦不想呆,考虑直接摆烂回海市,没有户口和工作关系,当黑户就黑户呗,有空间,还怕活不下去?</p>

    可现在,赵远征给她出这题,不帮的话,显得她像个白眼狼,知恩不报。</p>

    其实要帮也是可以的,毕竟她有空间,有签到系统。</p>

    如果她没有外挂,只是个能力普普通通的女人,那是坚决不能答应的。</p>

    但想到赵远征竟对一个弱小女人提这种高难度要求,心里还是很不舒服。</p>

    于是也存心为难他一下,说道:“赵远征同志,你结婚了吗?”</p>

    赵远征站定:“没有。”</p>

    “有没有谈对象?”</p>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</p>

    “那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,不过我也有个条件。”</p>

    “请说。”</p>

    “你,当我孩子的父亲吧。”</p>

    赵远征冷眸横视:你可真敢想!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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