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风和一听到那人声音,整个身躯不由颤抖了一下,慢慢转身循声望去,便见从身后的草丛中走出一个人来,赫然正是忠义侯府的铁管家。

    铁管家紧紧盯着任风和,沉声问道:“任统领昨夜在军营中领命而出,为何今日还不回去复命,却躲藏在这山林中?又为何只见你一人,却不见其余一众将士,你将他们派往何处去了,又是执行什么命令?”

    他每问一句,任风和的心头便有如重锤猛击,直到最后他的额头上已经冷汗涔涔,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。

    铁管家见任风和闭口不答,不由攥紧拳头,猛然喝问道:“我问你军务,你身为神机营副统领,为何不答!你是答不上来,还是根本不敢回答!”

    任风和嘴唇蠕动,这才无比艰难地开口:“他们……他们全部都已经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”铁管家紧紧盯着任风和,“我们这些神机营的将士,向来都是以护佑百姓拱卫天下为使命,生死倒是其次,倘若有将士在执行军令时不幸身亡,那也是为国捐躯,是无上的荣耀。你说那些弟兄们都死了,他们是怎么死的,是为了保护百姓而死,还是与贼人搏斗而亡?”

    任风和脸颊苍白,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,心中强烈的罪恶感抑制不住,终于失声痛道:“他们…他们是被我给害死的!”

    “你可终于说出来了!”铁管家攥紧双拳,“我还以为你要一直缩着脑袋,一直到死都要给自己找理由呢。既然你承认了,那你告诉我,你为什么要杀死那些弟兄,他们与你同生共死,到头来却反而死在最信任的长官手上,难道你就不觉得问心有愧吗?”

    面对铁管家的质问,任风和咬紧牙关:“铁三爷,你对我有知遇之恩,要是没有你当年的举荐,我也不会得到侯爷的重用,我知道我这样做,对不起你的信任。”

    “你对不起的人难道仅仅是我吗?”铁管家目眦欲裂,朝他怒吼道,“你对不起的是那些信任你却又死在你手上的将士们,是把神机营托付给你的侯爷,你对不起的人更是你自己!”

    铁管家指着任风和质问道:“难道你以为你的事情做得滴水不漏,丝毫破绽都没有吗?你跟那个女人的事情,其实我早已知晓,就连蓄爷都跟我讲过你的蹊跷之处,可是我念在你在神机营中效力多年的份上,我选择信任你,相信你不会做出违反军规之事,没想到我还是错信你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痛惜之处,字字铿锵有如肝胆俱裂:“我万万没有想到,你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去杀死自己多年的兄弟,我没有想到我所看中的人,竟然是一个色令智昏的糊涂家伙!”

    铁管家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个重重的巴掌,无比自恨道:“是我错信了你,所以才迟迟没有动你,才让你有机会害死这些兄弟,是我的错!”

    任风和凝望着铁管家,缓缓屈膝跪倒在地上,露出一个无比惨然的凄楚笑容来:“这件事情至始至终都是我一人所为,怎么能怪铁三爷?我身为神机营副统领,却枉顾军法,背叛信任我的弟兄,我自知铸下大错,无可挽回,甘愿受死,只求铁三爷放过我的女人,不要再追究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铁管家怒视任风和道:“算你敢作敢当,还是个男人,可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,可不是我能说了算的。你现在就跟我回去见侯爷,看看侯爷如何发落你?”

    任风和却低垂着脑袋,轻轻摇了摇头:“我犯下如此大错,岂还有脸再去见侯爷,还是让我去跟那些死去的弟兄们请罪吧。”

    他说罢,陡然扬臂拔刀,横刀便朝自己的脖颈上抹去,铁管家隔得太远,来不及阻止,亦没有想到任风和竟然会选择这种方式告罪,只能眼睁睁看着锋锐的刀刃割破自己的喉咙。

    鲜血飞溅,任风和手中的刀砰然掉落在地上,他的身躯也缓缓倒在地上,面朝着长亭的方向,朝霞如血,在天边铺开,绚烂无比。

    竹林之约,终究是要错过了,任风和慢慢闭上双眼,一缕殷红鲜血自嘴角缓缓溢出。

    铁管家见任风和突然自刎,一个好好的大活人突然间便成了死人,猛然朝任风和紧走而去,一个铁血汉子顿时失声痛哭起来。

    林外忽然传来一声叹气,苗青汉与顾行歌几人都目睹了刚才的一切,他们发现了铁管家的马,一路寻找而来,不过一直未曾现身而已。

    顾行歌也没想到任风和竟然会选择如此决然死去,不由怔住了,眼见铁管家跪在任风和身边捶地大哭,她也不由悲从中来。

    苗青汉叹气道:“咱们就别去打扰他们了,我还没见过铁脑袋哭成这样,他向来把情义看得比命都重要,看来他这次是真的伤心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拍了拍顾行歌的手:“这下凶手也死了,死人是问不出什么了,咱们回城吧。”

    顾行歌只好默默跟在苗青汉身后,正往回走着,她心中忽而一动,不是还有那个叫花印的女刺客吗,既然任风和是为了花印才这样做的,那么花印也是知情者,那花印完成了任务,就必然会去找慕容眠桑复命。

    她连忙对苗青汉道:“阿舅,任风和的同伙肯定去找长公主慕容眠桑去了,我想去找到她。”

    苗青汉不耐烦道:“你又要瞎折腾什么,你以为慕容眠桑是好对付的人吗?”

    边云旗却答道:“行歌姑娘,我今日出城的时候,正好看到长公主的马车也出城了,似乎是朝长亭那边去了。”

    顾行歌心中一喜,对苗青汉恳求道:“阿舅,让我去吧,这件事情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。”

    苗青汉瞟了边云旗一眼,这小子平时跟个闷葫芦似的,怎么在顾行歌面前总是爱插话呢?

    他皱了皱眉,既然顾行歌执意要去,那他又有什么办法,只好对边云旗吩咐道:“给行歌找匹马来,不然恐怕就来不及看好戏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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